心雨
心雨
她跑出家门的时候，是个幽幽暗暗风雨交织的黄昏。没有防备的一头栽进雨里，思想好象在那一刻停驻了。伶伶俐俐的风毫不犹豫的窜入她的领口袖口，冰冰凉凉的雨无动于衷的打在她的头上，脸上，身体上。
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，连空气也如此吝啬与沉闷，而且潮湿，而且寒冷。冷到心。
过路的人不住的以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她。她的表情漠然，要用一种孤立遗世的目光对抗着让人无从循行的注视。但心里，却茫然无措。甚至，还有恐惧。她想逃，逃的远远的，沙漠，丛林，或是天寒地冷的南极与北极。总之，没有人群的地方。逃开。
隐隐约约的，一辆公车慢吞吞的驶过来。夹在人群里，她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上了车。
车很挤。她死命的抓住窗边的扶手。此刻，那是支撑她唯一的力量。她觉得，她的整个生命，完全系在上面。
车一路走走停停。人不断的涌上来。涌下去。她只是站着，被动而无辜的站着。她不知道去哪里，不知道哪里是终点。但至少，此刻，在车上，她安全而温暖。她是没有能力预知，也没有能力抓住未来的。
终于到了终站。没有几个人了。这只是在路上。只是一个过程。没有人会把这里当成永久的避风港。她也不能。可是，她无从去处。无力躲避。
默默的站了一会。她沉默走向车门。一个声音从背后冷冷传来：“票！！”
她愣住了。转身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，手中一枚壹元的硬币。售票的女子在那里端然而坐，眼睛不屑的盯着她。
她恍然明白，然后咬了咬嘴唇。她没有钱。一无所有，身无分文。
“票～！”售票小姐冷冷的提醒着，声音尖锐凌厉，一脸的不快。
她抬起头，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也在看着她。她猛然涨红了脸。他随即从风衣的外兜又掏出一枚硬币，递给售票的女子。然后冲她淡然一笑。
雨里，他走远了。雾气冲上她的眼底。化成泪水，和雨一起落在脸上。他长长的黑色风衣在风雨里舒张着，有一种洒脱不羁的味道。但是背影，也那样的孤独。
他会把她当成什么人呢？一个雨天。一辆公车。他遇到了她，并且替她买了一张车票。这没什么。他会很快忘掉这件事的。
她的视线模糊了。雨却不肯停。她感到无法抑制的寒冷和荒芜。或许生命也只是不经意的经过。或许这个世界，才是过客。
“你要伞吗？”
谁？她吗？她定定神，那个男人的声音落在她的心底。
他将伞递给了她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下来，落在她的手背上。不是幻觉。他在她触手可及的面前。幻觉是抓不住的东西，而现在，她至少接到了他伞下的雨。
她轻摇着头。咬着嘴唇，默不作声。
他看她，眼神里没有关怀，也不是冷漠。只是毫不相干的。但是他的眼中盛着她眼中的孤独，他也跟着孤独了。
“没有钱，你能去哪？”
他在提醒她。是的。能到哪里去呢？甚至没有一分钱？钱真的重要吗？可是，在人的世界里，谁又能漠视金钱？
她眼中刚恢复的生气转瞬即逝。那份孤独也没有了。只是悲哀。只是悲哀。如果世界真的象他们所说的那样大，为什么却没有地方容纳她，只是一点点简单的孤单。
他静静的站着。看着静静的她。看着她恍然隔世的悲哀。连孤独也无处可藏的世界，多么荒凉。
空前好象静止了。好象几个世界那么长。又或许几秒那样倏悠即逝的短暂。
他抖落了山上的雨，递给她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她接过了。跟在他身后。安静的象个影子。走着。
“这是你的家？”
她注视着这空旷的屋子，冷清而混乱。墙角的画架子，地上的书，衣服，颜料，CD…大大小小的画凌乱的堆在四周的墙壁周围。一个大床垫在正中央，对面一套唯一有现代气息的组合音响。
家？他笑笑，没有作答。
她坐下来，随手拾起一片CD，封皮陈旧。
“尼伯龙根的指环？”
谁愿放弃爱情，谁将统治世界。她笑着问：如果是你，你选择什么？
没有选择。他不假思索。没有选择。
“为什么”她不解。
没有人愿意将世界给我。也没有可以和他交换的―――爱情。
“你家在哪？”他递给她一瓶水，拧开盖子。
她接过，不期而遇的沉默。话语依旧奢侈。沉默亦然。
“你是画家吗？”她握着手中的水，水开始感染了她的体温。那些寒气逐渐消散在沉默里。
我不知道。或许。或许什么都不是。他看着她。只有漂泊。
思绪在空气暗暗浮动，却汇不成河流。要说什么，总觉得无力。
半响，她开口，“我继父打了我。我不会再回去了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目光里。她的眼中盛着他的孤独，她也跟着孤独了。
夜，来了。雨，没有停。
她同他站在窗边，凝视着窗外。看不见雨，只看得清夜。
他的头发还在湿着，挡着额前眼角。她轻手拂开，温柔而宁静。
她又在他的目光里了。他轻轻的握住了她苍白纤细的手。
那冰凉的感觉消失了。
忧伤开始成片的坠落。
雨不会停。或者，明天是个爽朗的晴天？
但，无关紧要。明天，明天的事有谁知道？他和她，都没有能力预知，也没有能力抓住明天。他们在今天相遇。
两个孤独的人，在一起，也许依旧孤独。
但是，没有了悲哀。
没有了荒凉
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名字，
现在，才厌恶，
那也是曾经的留下的痕迹
一点 一点
都是记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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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小茶渣
时间:
2005-4-11 21:03
